楼顶的菊

 由于近期繁忙,很少打理楼顶的花草,傍晚时分,天边一抹霞光,诱我登楼眺望。楼顶,心爱的凌霄花早早没了踪影,苔阶上散落了许多败叶枯黄,刚毅的石斛花也随秋风远去,让我吃惊的是石斛没有叶儿脱落,还是那么刚毅,那泛黄的枝杆上生长出许多根茎,像仙风道长的胡须。伴我多年的葡萄枝藤上,偶有几片枯叶在枝头摇曳。

 今天听雨楼的楼顶,远不及春姑娘来时的繁花似锦,几近败落,而紫苏就更加惨不忍睹了,枯枝暗黑,大小枝杆直挺挺的,一律向上,像渔夫用的鱼叉,没一片叶子,秃秃的,难看到了极致。我径直走了过去,将已枯死的紫苏从盆土中拔了出来,从断枝截面看到,没有一点生的希望,索性踩碎丢进了垃圾堆。

 西隅一角,独有一盆黄菊怒放,让我惊喜。记得这盆黄菊是从网上购买的,自栽种以后很少问及,可在这即将入冬的时候,它还能坦然绽放,我的心情也随之兴起,看着这盆菊,枝枝桠桠真可谓乱七八糟,我笑着俯下身去,抚摸着花蕾,有的依着墙,有的依着顶棚支架,有的斜拽出盆外,有的依靠盆沿,有的相互支撑,个个都仰着头,笑着绽放。虽花朵不大,但是很多,长的朴实,疯野。它们紧紧拥抱在一起,共同抵御秋天的寒冷,也不畏惧,也不退缩,满盆都是金黄色的,艳丽,让人喜爱,让人痴迷。

 我之所以种菊,是想让楼顶花的品种多一些,想让听雨楼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的绽放,闻到花的馨香。再者就是当时正在读陶渊明的《归去来兮》,“三经就荒,松菊犹存”,“园日涉以成趣”,“抚孤松而盘桓”让我向往。不日后便购得此菊,岂料在无人问津的环境下生长旺盛,是愚人始料不及,花的怒放又是如此淡定,不畏寒霜。我突然间悟到陶渊明为何如此爱菊,一是好打理,不似蝴蝶兰骄贵,给一撮土就能生长。二是陶渊明爱饮酒,菊花可用来酿酒。不记得在哪本书中看过,慧远**在庐江成立了几十人的文学社团,章程中有一条严禁饮酒的规定,故而慧远**和同僚几次下山诚邀陶渊明加入该社,陶因禁酒严令而多次婉拒。还有就是陶的农活不行,就是不在行(hang),这一点在他写《归去来兮》后不久做的一首诗中可以得到验证:

 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
 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
 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。
 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
 (出自魏晋陶渊明的《归园田居·其三》)

 你看“草盛”而“豆苗稀”,农田好手是决不会让这种现象发生的。又必须承认陶渊明是勤劳的,“带月荷锄归,夕露沾我衣”就是证明。可以想象,陶渊明累并快乐着,每逢菊花季节过后,他腰间总别一壶菊花酒下田劳作,有时劳累饮酒解乏,饮酒过量常常醉卧在阡陌间的大石块上,久而久之后人称其为“醉卧石”。菊可种养,不费劳神,花可酿酒触动心灵的作文素材,不能不说陶渊明是个智者,是个高人。而在这颓废的楼顶,我看不到生机,唯有此菊盛开,着实让我心情欣慰了许多,开心了好久。

 或许叶落枝黄的秋天,是为了菊花绽放而铺垫?或许寒风的呼啸,是为了历练菊花的顽强而狂野?岂料,菊花是真的隐士,有松的风格,梅的品行,竹的虚怀之德。它深深植根于土壤之中,给人以勇气,给人以希望。它归隐于田间,农舍,归隐于竹下,泉边。在百花开尽后,独自傲秋霜,不争春,不争夏,给人间带来一丝的清丽。“秋菊能傲霜,风霜重重恶。本性能耐寒,风霜奈其何。”它与松,梅,竹为伴,把淡淡的一缕芳香,默默地奉献给人间,让我心动,总想着以后一定好好打理,不能辜了菊的守望,负了菊的清香。写到此时,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诗:“赐酒盈杯谁共持,宫花满把独相思。相思只傍花边立,尽日吟君咏菊诗。”别忘了,在秋天,与果实一同收获的还有菊诗,菊酒,菊茶。

 楼顶的菊,楼顶上顶着寒霜怒放的菊,没想到抚慰了我一年来疲惫的心。年初的抗疫,让人揪心,好在战果颇丰。夏季的洪灾,又像狂魔一样夺走了许多国人的生命,让人伤心。而这菊的季节,处处是笑脸,到处可以嗅到淡淡的菊香。这菊香是献给抗疫胜利的回馈,这菊香是对抗洪胜利的抚慰,两场战役的告捷,足以令牺牲的国人安息,让他们在天堂笑看睡狮的雄起,龙的腾飞。

 楼顶的菊,让我矜平躁释,胸中有丘壑,笔下出华章。请清风入座,邀明月上楼;在月下读书,灯下染翰临帖,放飞压抑的思绪,嗅秋菊之香。望河滩之芦苇,静候斜阳下的鱼杆;帙卷在手,安然若素,让秋天文字的花朵,在听雨楼的遮雨棚下绽放;让秋风携香,吹抚听雨楼的心房。“宁可抱香枝上老,不随黄叶舞秋风。”水墨静好,让那枚枚秋叶的时光,在寂静的傍晚,候着月光,伴着经卷宣纸的墨韵,轻轻吟唱……

 写于南院中心药房20201010
 (文/敬贤)